Published On: 周一, 2月 24th, 2020

大疫之下,请学会说人话

“拐点尚未带来”,国内的疫情还远没有结束,有些人已经开始对他国幸灾乐祸起来了。

在那些让人作呕的发言中,催吐效果最佳的是这两句:

“这次疫情幸亏发生在中国”

“抄作业都不会”

“幸亏发生在中国”这种话,已经不仅是反人性而且是反人类了。你出门遭雷劈了,侥幸大难不死,你会“幸亏雷劈的是我”吗?何况这次疫情不是雷电地震这样的天灾。

奥斯维辛之后,以色列建国了,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这个小国在中东屹立不倒,反而日益强大繁荣。难道会有犹太人说“奥斯维辛幸亏发生在我们头上,要是其他民族早就一蹶不振了”?

说“幸亏发生在中国”的人,考虑过遇难者家属的感受吗?考虑过正在拿生命与死神搏斗的前线医护人员的感受吗?考虑过仍在焦灼中等待奇迹的成千上万家庭的感受吗?

苦难和牺牲正在进行,无数逝去的生命还未及悼念,用鲜血写成的教训尚有待总结。现在不是表演没底线的时候。

“抄作业”这个梗的流行,是近年来我们的语言低幼化的一次集中体现。轻浮、无脑,尤其是那股洋洋得意的劲儿,简直是拿人血馒头当零食啃。相比之下,鲁迅笔下为了治病而吃人血馒头的人倒只是愚昧无知而已,他们还没有沿街敲锣打鼓说自己吃得好吃得妙吃得举世无双。

如果说抗疫是“做作业”,那么谁是“布置作业”的人?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值得被全班“抄作业”的模范学生?如果说我们的“作业”是“标准答案”,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同样意味着所有的牺牲都是活该,所有的不合理都是合理。

还记得《没有澳洲这场大火,我都不知道中国33年前这么厉害》。没想到大火从自己家里烧起来,我们得到的答案还是“我太厉害了”。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畅想中国战胜疫情之后如何拯救全世界的美好画面了。可是什么叫“战胜疫情”呢?黑死病消灭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能不能说剩下的三分之二欧洲人战胜了黑死病呢?

死者不会说话,不等于战疫没有代价。

在全球化时代,病毒在各国之间、各大洲之间行进的脚步明显加快,如何应对这种新的形势,是每个国家都必须面对的严肃课题。各国的制度体系不同,文化风俗不同,传染病防治的表现也不一样。大家相互取长补短是应该的,相互支援更彰显了人类情谊。但是不能坐井观天,盲目自大。

现在正在经受中国网友嘲笑的一些国家,之前都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投我以木桃,报之以吐槽,合适吗?当然,我们如何说话都伤害不了别人,但这些话语可以表明我们自己是怎样的群体。

汶川地震十周年的时候,我写过几段话:

“我们好像总是没有勇气直面苦难,所以才急着把苦难兑换成其他的东西,看起来更温馨浪漫的东西。就像家长为哄小孩吃药,爱把药说成是糖一样。

“哄与被哄,是我们生活的常态,无论我们是三岁、三十岁还是六十岁。内心永远年轻,永远未成年。

“但苦难首先是苦难,深渊首先是深渊,错误首先是错误。承认它们是它们自身,它们才有可能是别的。”(《没来的请举手》)

西坡,公众号:西坡读史没来的请举手

大疫之下,请学会说人话。说人话未必能做好“人事”,但不说人话肯定做不来“人事”。

(转载自公众号西坡读史,作者西坡)